從一場颱風夜開始,重新聽見我們生活的地方⋯⋯
那天晚上,風勢很快增強,原本只是一些枝葉搖晃,有點讓人昏昏欲睡的聲音,很快地,塑膠帆布被拉扯的聲音、整座森林的枝葉旋轉揮舞凹折的聲音、用來抵住鐵門的大石頭被推動的聲音、樹枝敲打房子屋頂的聲音,以及無法形容的空氣中巨大的轟轟聲幾乎佔據全部。
在這之中,仍然有一些不那麼明顯的聲音:
後院的鵝大概被嚇到,偶爾叫一下;加壓馬達微弱的運轉聲;廚房燈座劇烈搖擺聲;壁虎的叫聲;牆壁夾層老鼠的腳步聲;小雨蛙和布氏樹蛙的鳴叫;遠處一隻山羌「嘩」的叫一聲⋯⋯。
我獨自靠在床邊,旁邊放著頭燈和行動電源,想著等一下如果停電了怎麼辦?
此刻,薔琵颱風強勢登場,掃過恆春半島,音效震撼。
第二天的黃昏,無風無雨。遠方有粉色天空。
我躺在床上,再次把這個世界的聲音記錄下來:
三隻領角鴞,有兩隻靠比較近;另一邊的森林有一隻黃嘴角鴞;山羌一隻;小雨蛙和布氏樹蛙叫更賣力了;王氏樹蛙也叫了,秋冬之際;壁虎還是繼續叫;好像有人拿著一堆鈴鐺在森林裡面晃啊晃;山下的垃圾車在唱歌,狗在吠。
昨晚完全沒有聽到昆蟲的聲音,現在整座森林都是直翅目昆蟲的叫聲。
很溫和的微風穿過枝葉,鵝今晚應該睡個好覺。
我們很習慣用視覺認識一個地方。

道路、房子、河流、土地的界線,打開地圖就可以看見。
但如果真的走進一個地方,坐下來待一會兒,好像還有很多東西不在地圖上。
有一次帶活動,我們各自找一個舒服的地方坐下來,閉上眼睛,把自己放在當下,仔細聆聽。
草叢裡有蟲鳴,遠方傳來蛙叫;還有火車的聲音。
有些聲音很近,有些很遠,有些一直都在,也有些只是短暫經過。我們把聲音的方向、距離,用文字、線條或自己發明的符號放到紙上,一張很奇怪又有趣的地圖就出現了。
原來聲音可以畫成一張地圖。

原本看起來沒什麼的地方,坐下來聽一會兒,可能突然變得很熱鬧。家裡的陽台、巷口、公園,甚至每天走過的一條路都可以試試看。
鳥在哪裡叫?車子從哪個方向經過?遠方一直「嗡———」的東西是什麼?有些聲音突然出現又消失,有些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沒有注意過;很多時候我們以為什麼都可以用眼睛看,但聲音可以帶給我們全然不同的世界。
所以,春天的《自然筆記》,想和大家一起來畫聲音地圖。
找一個自己熟悉的地方,坐下來,好好聽一會兒,把聽見的東西留下來。過一段時間,再回去一次。
我很好奇,最後大家會帶回來什麼。也許是一張像畢卡索畫的地圖,也許終於知道每天晚上叫的東西是誰,也可能聽了很久還是不知道。
也許有一天突然發現:「欸?今天怎麼沒有聽到那個聲音?」
不知不覺,好像也就比以前更認識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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