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常無為而無不為」——《道德經》／老子
「在自然裡，最珍貴的風景，有時候就在隊伍的最後面。」
在都市緊湊的生活節奏裡，我們習慣了看著手錶，跟著計畫與安排行動。
面對孩子的教育，許多父母的心裡，也藏著一個無形的計時器，
深怕孩子走得慢了、跟不上隊伍了，就會被這個世界拋在後頭，
所以會很擔心的問：「我也很想讓我的孩子參加戶外活動，但如果他跟不上大家怎麼辦？」、「孩子跟不上隊伍會不會很挫折？」
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的想法與壓力，持續壓著家長、孩子，以及已經長成大人的我們，
我們或許更需要的，是一個能讓自己與孩子喘息的出口。
十多年陪伴孩子們走入自然的經驗裡，
自然常常會反過來提醒我：
「容許一切慢下來，不要急著追上「未來」，讓自己就在當下去感受一切，好好陪伴孩子與自己。」
大概就是我最深刻的體會了。其實，一開始對於溪流是沒有太多感覺的。
多數時候，溪流只是日常生活的風景，甚至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是搭車經過橋樑時，牌子上的一個名稱；
是遠看閃著光的波紋，好像很浪漫，
但走近一些卻發現水邊是氣味不好聞的淤泥，
長滿無精打采的雜草，草叢裡藏著許多垃圾。
這真的不吸引人，但也是我真實的感受。
還記得第一次和他一起上山，是在他五年級的時候。
那次的山行，對他來說像是一堂沒有盡頭、又無法逃避的體育課。
肩膀上背著的是他不習慣的重量——裡面裝著他自己的保暖衣物，以及一點點大家的公用裝備。
他並不期待山林的風景，也不那麼喜歡爬山，他的步伐沉重，只是默默地跟著隊伍前進。
行進的過程裡，他眼底唯一閃爍著光芒的時刻，就是聽見「休息」兩個字。
他最期待在喘息的空檔，卸下背包，和同學們交換帶上山的乾糧，嘰嘰喳喳地聊著學校裡的日常趣事。那可能是他在這趟艱辛旅程中，為數不多的快樂。
隨著行走的時間拉長，他的體力也漸漸下降。
漸漸地，他跟不上前方同學的腳步，距離越拉越遠。直到前方的隊伍已經轉過彎隱沒在林間，視線所及的山徑上，只剩下走在最後面的他，以及陪在最後面的我。
在許多大人的眼裡，這或許是一個「需要被激勵」或「需要被督促」的時刻。
但我什麼也沒說，只是配合著他的呼吸聲，放慢了腳步，引導他調整步伐與心情後，一前一後地走著。
在靜謐的森林裡，他突然轉過頭問我：「為什麼你這麼喜歡上山？」
對於這個問題，我的腦海中其實有千百種關於生態、關於人與自然、關於生命哲學的答案。
但我看著他疲憊卻好奇的眼睛，只是輕鬆地笑著說：「因為上山可以看到野生動物啊。」
他愣了一下，彷彿對這個直白的答案感到意外，接著又問：「所以，我們這次也會看到嗎？」
「就看看我們有沒有這個緣份囉～」我回答。
就這樣，沒有教條式的鼓勵，沒有耳提面命的催促。
我們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一邊緩慢地行走。在那個當下，扎營的地點還有多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這片包容萬物的森林裡，他不需要因為「走在最後面」而感到羞愧與焦慮，而是能去經驗「當下」這個時刻。
幾年過後，我們在另一場自然的活動裡再次相遇。
那個曾經覺得山行是無盡折磨的小男孩，已經長大了許多。
他主動跑來找我，笑著問我：「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上山的時候，我們一起走在最後面的事？那時候覺得森林變得很安靜，好像真的會有動物從旁邊跑出來。」
並緊接著說：「我現在很期待可以上山喔！雖然，現在上山還是會覺得累啦！」
那一刻，我心裡滿是感動。
原來，多年以後，留在他心裡的事，不是背包有多重、不是山路有多遠。而是那一片靜謐的山林，與我們兩個彼此陪伴與對話的時光。
大自然總是這樣引導我：無論是突然降臨的大雨，還是走在隊伍最後面的孩子，都不是來破壞計畫的，而是來開啟另一種學習的契機。
永續，不只是對待環境的態度，也是對待生命的方式。當我們不再用單一的標準去丈量孩子的成長，不再用恐嚇與焦慮去推動教育，我們才能真正接納他們原本的模樣。
如果你也正因為孩子跟不上社會的快節奏，而感到焦慮；或者自己在這緊湊的工作與生活中，感到喘不過氣。
不妨找個週末，為自己與家人安排一場沒有目的地的漫步。
不需要急著趕路，也不需要急著抵達山頂。請允許自己與孩子，有時候「我們也可以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