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一開始對於溪流是沒有太多感覺的。
多數時候，溪流只是日常生活的風景，甚至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是搭車經過橋樑時，牌子上的一個名稱；
是遠看閃著光的波紋，好像很浪漫，
但走近一些卻發現水邊是氣味不好聞的淤泥，
長滿無精打采的雜草，草叢裡藏著許多垃圾。
這真的不吸引人，但也是我真實的感受。
直到有機會來到一條溪流的中上游，那裡的水沒有臭味，甚至可以直接生飲；那裡有許多動植物棲息，森林裡有各種聲音和色彩，我才慢慢發現，原來「溪流」不是一個單一的樣子。
然後，當時的我戴上面鏡和呼吸管，「趴」進水裡，水面上看似平凡無奇，水下世界的空間感和魚蝦完全會是另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
同樣的一條溪流，它可以在城市裡變成被忽略的存在，也可以是一個完整而有生命的世界。
水流不是一種聲音：原來以前不是溪流無聊，而是我沒有真的在看
記得有一次坐在溪邊，發現水流不是一種聲音，而是很多層：有撞擊石頭的、有貼著石面滑過的，也有在某些角落幾乎靜止的。當我開始嘗試分辨，它就從「背景音」，忽然變成有方向、有意義的存在。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以前不是溪流無聊，而是我沒有真的在看。有趣的是，這樣的改變並不只發生在山裡。
有趣的是，這樣的改變並不只發生在山裡。
有一天我在台北新店附近，再次經過那曾經覺得無聊甚至有點厭惡的水域。我沒有刻意做什麼，只是稍微放慢腳步。水還是一樣混濁，氣味也沒有變好，但某些東西不太一樣了。
我開始注意到水面偶爾出現的細微波紋，是耐髒汙的吳郭魚和豆仔魚在游動；草叢中有忽隱忽現的半透明豆娘在飛舞；我發現有許多鳥類會停在護岸邊，盯著水面看；這一切一旦被看見，就難以忽略。
那些地方沒有變乾淨，也沒有變美，但它們不再只是「不好的環境」，因為我意識到那裡有生命在努力生存著。
這可能是我開始對溪水著迷的原因。我找到了接近它的方法，可以浸泡在清澈的水裡，與魚蝦共游，也可以站在水邊，仔細觀察它的一切，並思考我們和溪流的關係。
原本以為靜止如背景的世界，其實一直都在變化。
用自然筆記的方式「書寫溪水」，對我來說重要的也不是把它變成一段漂亮的文字或圖像，而是試著留下那些聲音、氣味、光的變化、生物的活動。有時候寫得很零碎，有時候畫得很不像，但慢慢地那些片段開始連在一起，變成一種理解：原來自己一直生活在這樣的流動之中，只是過去沒有注意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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