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5/17
安藤忠雄|水之教堂
安藤忠雄是我很喜歡的建築師,他擅長以清水模作為建築的主要材料。這種簡單、樸實、沒過多修飾的媒材,讓人身處於其中時,好像能更專注於「空間」本身,以及空間、光、與四周環境的關係。去過頭大仏後,我就更想去拜訪也同在北海道的「水之教堂」了。水之教堂是安藤忠雄「教堂三部曲」(風之教堂、光之教堂、水之教堂)之一。以「與自然共生」為概念,它以清水模、玻璃及綱架搭建教堂,教堂前的水池豎立著高大的十字架,在不同的季節可以看見教堂的不同面貌:是春夏的綠意、秋天的橘黃及冬天的白雪。從照片看上去是「簡約但不失神聖」的。photo by 水の教会https://tomamu-wedding.com/waterchapel/但是水之教堂位於星野度假村內,並且開放時間,只有晚上20:30-21:30,而在星野度假村附近也沒有其他住宿的地方。真的猶豫了很久,在最後的最後,還是不惜花重金訂下了星野度假村的住宿(把住青旅省下的錢都花在這了)。那天晚上下著雨,我八點到入口處時,就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八點半,撐著傘,跟著工作人員的腳步,經過一個清水模的長迴廊,再經過一個拐角,便可看見「水之教堂」。教堂的本體,從外觀上看很像疊在一起的兩個盒子,一個實心、一個透明,透明的合子是鋼架結構,加上燈光遠觀時,就像是發光的盒子內有個十字架。我們先走過教堂前方的「水池」,然後才會進入到教堂內部。這邊的「水」與頭大仏相似,以「水」作為一種邊界;但不同的是,這邊的水池是低於步道,並且有著一段距離,所以並不是像頭大仏的水是「來到地面的雲」,而是「我將前往遠方雲上」的感覺。進到建築裡後,會走過一個旋轉樓梯,抵達與水同一個平面,就可以直接看見豎立於水中的白色巨大十字架,這就是教堂內部。有教堂會有的椅子、可以放聖經的小檯面、鮮花、牧師的講堂、十字架,好像教堂該有的都有。雖然我不是基督教,但我之前也曾跟朋友去過教會、做禮拜,或是去部落的時候也會跟他們一起在教堂唱聖歌,但真的跟我認知的教堂不太一樣。我坐在教堂的椅子上,忽然一陣熟悉的語言:「阿就這樣嗎?沒有什麼燈光秀膩?就阿捏嗎?」台灣國語口音打斷了我的思緒,當時內心真的很想轉頭說閉嘴(但我忍住了)。空間不大,但卻擠滿了觀光客,台灣、韓國、歐美,日本人也不少,而吵雜的婆媽叔伯們是不分國籍的,他們多數來拍個網美照就迅速的離開,我靜靜著坐在教堂內感受著人們來來去去、吵雜聲,跟這個空間形成了很大的對比。直到參觀時間接近尾聲,觀光客不再進來。最後五分鐘,就只剩我一人,終於安靜了。教堂空間,是一個非常「四方」的空間,而面對十字架的方向是完全打通的,就像與外界是相通的感覺。網路上都說,這裡是「結婚勝地」,許多新人都會千里迢迢到這邊舉辦婚禮,但對我來說我覺得這邊或許更適合舉辦告別式。這樣說起來好像不太吉利,但對我來說,這樣像盒子一般的空間,讓我覺得自己很小,而我在一個很大的箱子裡,讓人有一種「身處於棺材」之感(請不要介意,這完全是個人觀感,無意冒犯)。望著前方的水和大十字架,以水作為邊界,好像走過去,就是另一個國度。水面反射著十字架的倒影,十字架後方是一片樹林。或許是因為空間的因素,水聲、雨聲、樹林裡的窸窣聲,都可以聽得很清楚。我腦袋裡想著:「結婚可以不用來這裡,但如果是我的告別式,我想在這裡舉行!」photo by 稻子後記這次來北海道造訪的兩個安藤忠雄建築:頭大仏和水之教堂。明明是兩個極為相異的宗教——佛教與基督教,卻給我很相似的感覺。不會感受到非常強烈的「宗教色彩」,而是讓人感到寧靜、安定、祥和、禪意。以清水模所建造的空間,加上水與光影,都讓我有種身處於另一個時空的錯覺。這讓我思考起所謂的「宗教」空間,究竟是帶給人的是什麼樣的力量?佛陀跟十字架在安藤忠雄的建築裡,好像只是一種符號,但真正傳達「神性」的,好像已經轉嫁給了空間、轉移到了觀者本身。
2024/05/15
安藤忠雄|頭大仏
⋯「我們的五感都被空間所支配著、影響著,時間也可能被剝奪。」當我來到 頭大仏 時,讓我想起之前在劇場設計課堂上,老師說的:空間、時間、與人會相互交織、牽引⋯⋯距離札幌市區坐電車加公車大約一個半小時,來到真駒內瀧野靈園。在日本的這段期間看過不少的墓園,都不會有那種在台灣看到墓地那種毛毛的感覺,反而是給人一種平靜,逝者真的在此安息的感覺。一進入墓園的左邊豎立著一比一還原的摩艾像,遠處也有仿造的巨石陣(這部分我是有點不懂),可能就是因為好看吧。(後來查資料,是因為摩艾像(モアイ像)的摩(モ Mo)是指未來,(アイ )則是有生存的意思,所以在這裡就當作祭祀祖先的象徵。)photo by 稻子而入口右側在無止盡的薰衣草田中,只見佛陀的頂梢,稍稍前傾,像是在為逝者祈福般。走到佛寺前有個水庭,水就在腳邊,是可以觸碰到水的距離,水波在風的吹拂下,向著同一個方向流動著,只見粼粼波光在陽光照耀下閃動,同行的朋友說很像「雲來到了地上的感覺」,我也覺得,好像是我就踩在雲上,也像是一個佛與人的邊界。穿過宛如雲的水,走進了佛的領域,四周是清水模形成的隧道般的空間,所有人的腳步聲都被放大、在四十公尺的隧道迴響。從陵園入口處,就只見大佛的頂稍,在隧道內,只能看到前方大佛的蓮花座。一步步靠近大佛的途中,不禁想像著佛陀的全貌,而越往前走,藉著天空灑落的亮光,讓佛陀面貌也呈現在眼前。「無法窺視全貌,好像更彰顯了佛陀的巨大」這段前往佛陀的行走過程充滿了平靜、安定、神聖的感受。不管從園區哪一個角度觀看,佛陀的本體都被空間給包覆遮蓋,我們只有隨著腳步、身體的真實前行,才能在行路的終點,遇見祂。(這種平靜感,會讓人遺忘自己身在墓園中)第一眼是震撼,高13.5公尺、總重1500噸,人類甚至沒有祂的指頭寬。不同於一般常見的寺院,只能看見佛陀的正面。這裡的內部空間是圓形,佛陀盤坐中央,使得參拜者可以繞行佛陀。當我跟隨著日本寺院的習俗參拜後,第一次以不同的視角觀看佛陀。光線從天頂灑落在大佛身上,大佛低頭闔眼,就像正靜心聆聽每位參拜者的祈願。在祂面前自己顯得特別的渺小。寧靜、莊嚴、祥和,時間、空間、感官好像都消失了,就這樣靜靜地凝望著。photo by 稻子之前在台灣看安藤忠雄展的時候,光是看到展出的模型就十分驚艷,這次親身走入他的建築裡,真正體會到處在空間之中,身體感的細微變化,發出了無限的讚嘆呀!(Btw那裡賣的薰衣草冰淇淋很好吃)
2024/05/12
然別湖|傳說中的水底軌道
圖/吉卜力工作室官方網站鄰近傍晚,我跟朋友B在帶廣市區,在十勝溫泉跟然別湖兩者之間,猶豫選擇我們要去哪裡(因為租車時限,所以不能貪心)。最後然別湖完勝,決定趁天黑前衝一波。位於鹿追町的然別湖,海拔810公尺,是北海道最高的湖泊,大概在 3 萬年前因火山爆發而堵塞河流所形成的堰塞湖,周長為13公里。北海道的地名,大部分與「愛奴族」有關,而「然別(こたん)」為愛奴語「村莊」(コタン)之意。在江戶時代德川幕府政權穩定後,大和民族開始開拓蝦夷地(現今北海道),原本居住在此地的愛奴族亦被迫遷移,日本本島人民開始移居蝦夷地,至於愛奴文化是如何被侵蝕的這邊先不贅述。然別湖距離帶廣市大約1.5小時車程。不得不說,北海道真的是很適合自駕,路很長又很直(但真的很容易超速),周遭不是田就是樹,還有遠方的山景。不過,還需要時刻注意突然衝出來的鹿或是兔子(動物真的比路上的人還多)。搭配著夕陽於彩霞,播著日文版的「鄉村路」真的十分應景啊!photo by 稻子因為在農場已經習慣了開顛簸曲折的路,所以蜿蜒的山路對我來說也是一塊小蛋糕。而我們去然別湖的目的,是想見見那個水底軌道(沒錯!就是神隱少女裡的那個水底軌道)大概快五點抵達天色已經逐漸暗了。然別湖又被稱作是「天空之湖(天空の湖)」。平靜的湖面下反著即將落日的天空,宛如一面鏡子,真的是「波光粼粼」。聽說,在晴朗的夜裡,滿天的星星會倒映在湖中,所以,也被稱為「星星居住的湖(星の棲む湖)」。(聽起來真是很浪漫呀!)而湖面下,隱約地可以看見水底軌道,如同神隱少女動畫裡的場景。你不知道軌道的另一端究竟通往何處?不禁讓人無限的腦補,是否通往神秘的海底城?或是如神影少女中的異世界?照片還是沒辦法呈現真實所看到的神秘呀~photo / video by 稻子補充:每到秋季結束,然別湖的觀光船會暫停營運。因湖水會結冰,所以必須將觀光船開到岸邊。這條軌道是用來運送船隻使用的。
2024/05/10
旅行的意義
⋯為何要離家去遠行?是在逃避還是追尋?可能是為了去看那沒見過的世界,也可能是想去感受在不同空間狀態下的自己,往自己更靠近一點吧!"To truly know the world, look deeply within your own being. To truly know yourself, take a real interest in the world." – Rudolf Steiner.或許有一天,這些旅行中的片段,被反芻、醞釀、轉化、發酵,成為了我們在前行的人生裡,不同的生命印記,不同的情感反應,讓我們成為了不同的自己時,這些過往的積累才有了意義。如果真是如此,那旅行又是什麼呢?只是指我們客居異地的時光,還是日常就是一場旅行呢?不論哪個問題,答案,最後可能只有自己知道吧~(可能自己一輩子也不知道)接下來的「旅人記事」系列,就讓大家透過我們的視角,來看看這個世界吧!photo by 稻子跟這次旅人記事,比較有關的永續目標(SDGs):SDGs資訊來源:the global goals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https://globalgoals.twUnited Nations Statistics Divisionhttps://unstats.un.org/sdgs
2024/05/08
癮君子
         一條成癮的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的。         有山、有海、有深谷。蜿蜒曲折時,昰潺潺溪水相伴。        多麼慶幸住在大山大水的花蓮,否則我們不會輕而易舉就來峽谷裡短居,不會見證峽谷裡春夏秋冬、朝朝暮暮有這麼多種風情。一月初的冷冬,起床是清晨五點,天地一片闃黑,不想即刻就出帳篷,就這麼眼睜睜、百無聊賴地發呆,把頭腦放空,全然把自己交給這片山谷,不思考下一步要做什麼、不急於追求意義,想起過往高山縱走的日子,有些片刻就是這樣的,一片混沌、又全然清醒,因為靈魂也需要靜默不動。        再次忍不住為日光歌頌,只有陽光能令萬事萬物具體鮮明地存在,並且和諧共生。和小糖在平台上伸展身體,夜裡的緊窒遠遠地退去了,水原來是碧綠色的啊,石塊堆疊間,有青草與紅葉,其上綠樹橫生,抬頭望,還能看見延平林道的舊索道,人文與自然交雜,是不發一語的歷史。那是奇萊東稜最後一段,多年前曾說要走一趟的。深紫色的鳥在木欄上跳躍,輕輕巧巧。有樹根沒入石塊,不屈不撓的生命力嵌入岩脈,依舊生成一株蒼勁的樹。        回程是漸次開闊的峽谷,小糖在後座嚷嚷著好漂亮好漂亮啊!你在層層疊疊的山壁與山壁間轉彎又轉彎,下方是大辣辣奔騰的立霧溪,大理岩有流水侵蝕與地殼運動的痕跡。自慈母橋到燕子口,曲折迂迴的山路,我努力壓抑不時向上仰望的頭顱,車子騎得好慢,隨隨便便一瞥眼,都忍不住讚嘆,真的是鬼斧神工、壁立千仞,再來一百次也一樣。陽光慢慢穿進來,山谷一點一點發光了。我們穿過一個又一個的山洞,時光在古今間閃爍,你還看得到當年老榮民拿著斧頭開鑿挖洞的痕跡,那是多少人命才換來的一條東西橫貫公路,你嘆息,除了對山光水色,還有先民的努力。幾番歲月輪轉,紀念榮民的長春祠倒了又再建。穿越新隧道時,我愣愣想著,這時代已無須再以斧頭開鑿山洞了,我們有足夠的技術闢寬道路拓建新隧道,新隧道乾淨又完整,沒有太多與自然博鬥的痕跡,終於成就人民的安全,可為什麼,路愈挖愈裡面,幾乎是,在山的肚裡穿孔了……穿出九曲洞旁長達一點二公里的新隧道,最後停在九曲洞口──從前的舊路,後改為人行觀賞道,如今洞口幾乎被落石填滿,卻是走也走不進去了。「從前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小糖悠悠地說。是天地不仁,還是人萬不該與天爭鋒?        這塊台灣地質史上最古老的大理岩層,是立霧溪恆久不間斷地切割,山與水相戀了千萬年,才有太魯閣。需要被提醒、需要被填補,需要山裡的空曠清幽來安撫,日復一日埋頭於生活瑣碎與忙碌工作的我們才會感到平靜,因為紛亂的現實也需要被流放。        一條成癮的路,屢試不爽、難以戒除。photo by 劉崇鳳(節錄於2013/03/24更生日報四方文學副刊)
2024/05/05
感謝名單
(一)她朗誦一連串的感謝名單給我聽,有天空、石頭、小鳥、樹以及瀑布……每次說到感動的地方,她都埋頭遍尋卻找不到喜歡的語彙。「妳很少在鄉下生活這麼長一段時間喔?」我笑著。城市小孩點點頭,很輕很輕。「大自然真的好慷慨喔!從不吝惜把自己完全地拋出來。」她抬頭,突然這麼說。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二)白天剛剛走完錐麓古道,在古道出口,我轉頭和她說,今晚想住在山裡。傻傻我們騎長長的路回家,拿了帳篷,又騎長長的路回到太魯閣。已經天黑了。峽谷的稜線在黑色的天幕裡清晰可見,立霧溪水在其間嘩啦啦嘩啦啦地,挾持無數旅行的細沙、石頭、浮游的生命和飄下的落葉……同我們一起奔騰,闃黑的夜裡,後座的我不知為何,開始唱起歌來。夜風撲面,仰頭便見星星成群,怔怔地看著自己,坐在後座的我把手張開,生生不息的風──原來有這麼多風啊!我們被山谷包起來了,夏天的山谷很涼,我愈唱愈大聲,那股衝出來的自在,快要和峽谷一樣大了,歌聲隨著山路蜿蜒,頭髮和皮膚也一起高聲歌唱。用山裡的空氣洗澡,髮絲上有風的尾巴。歌聲在山谷裡迴轉,仰望太魯閣的一瞬失去了準度,「啊」了一聲,一片烏黑的大石壁驀地向自己壓來,轉彎後卻又悄然退去。夏夜的山很安靜,失去光我看不清山的肌理,沒有綠色之後,心裡的綠色才跑出來。我睜大雙眼,在一點點的速度裡呼吸,用黑色膜拜天地,默聲瞻仰日光與顏色。沒有燕子,看不見翅膀,周遭巨大的山壁領我們飛翔,星星降落在肩上。我們搭起帳篷,倚在營地的亭子邊側望著,樹枝向山壁的方向伸展,上頭有小花苞,像是睡著了似的,在山裡靜靜蜷曲身子。下頭有溪水潺潺,淅瀝瀝地輕輕把帳篷托起來。何以如此安靜,自己也說不清楚。那時我才知道,兩層樓老國宅的夏天、緊迫追隨的行事曆,屬於另一個國度。而山裡,山裡還有人。月亮掉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三)「真的好慷慨喔!從不吝惜把自己完全地拋出來。」她抬頭,突然這麼說。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花開又花落、草除了又生、樹枝聽憑人們修剪,吝惜的是我們,是我們小氣地少有把自己完全拋出去的時刻。我也抬起頭,看著她的眼,想起太魯閣狹谷,這我今夏的感謝名單。photo by 劉崇鳳(節錄改編於2011/01/10│聯合報副刊)
2024/05/01
力量之地——有風有土有陽光雨水
太魯閣的山派有一處心所嚮往的聖地,那是阿銓口中的力量之地。將車子暫放後,背上沈重的背包,走往深山密林,直接是一個抖下坡,鞋子彷彿裝上了輪子,在森林中滑著,前方突然一陣稍動,巨大的鹿角壯碩的身軀,是山獸,山上的牛,相遇是天時地利人和,凝視是你和我的願意,悠然自得的共在是共振的頻率和穩定的內在,靈魂的相望是刻骨銘心。photo by 小木翻過幾個山頭,堆疊的駁坎在陡峭山坡上數不盡一層又一層,巨無霸的石頭一顆顆組成美麗的石壁,無法想像在那個沒有機械的深山裏,人們的力量有多麼龐大,人們的智慧有多麼深厚,走進這片土地,一種無盡的欽佩,一種無限的感謝,感知古老的力量注入內在一份謙卑。下切到河階地,望過去,陽光、風、溪流、土地、樹木、石頭,那是滋養著萬物的一切,他在這裡,造物主從沒有吝嗇過,他全然的給予生命的所需。 岩壁上掉落石頭吸引了我們的目光,那是一隻生命力強大飛簷走壁的長鬃山羊。往溪水撲通一躍而下,一股清澈的流水貫穿至頭的頂部,冰冷的清明的將生命重新洗滌,甦醒,萬物之物的我,存在只有一的自然中,無差異 、無分別。在這土地成長茁壯,感知的是無限的生命力量,生與死的日常中,皆是飽滿的能量,空氣是循環的,水是流動的,陽光雨水從不停止,生生不息⋯⋯photo by 小木
2024/05/01
在石頭的節理與水的波紋裡找尋記憶的軌跡
大學因為就讀花蓮的學校,有了地利之便可以經常接近花蓮的山、水、還有海。從一開始騎著腳踏車到處跑,後來有了機車之後,能夠觸及的範圍也隨著擴大。太魯閣的名字在小學時就早已耳聞,高中時畢業旅行短暫的在砂卡礑與九曲洞遇見,大學待在花蓮時,每一次與同學朋友的出遊、每一次的日出與夜觀,太魯閣的輪廓也隱隱約約的在記憶裡浮現。沿著長長寬寬的台9線一路往北,左側是高高聳立的山,右邊遠遠看去是太平洋,然後穿過紅色的牌坊,進入幽深的峽谷。photo by 阿銓嗯,有許多的記憶片段是這樣開始的。一次又一次的探訪,一點一點的慢慢認識,也產生了好多的故事與回憶。第一次在學校過寒假,沒有在放假後就回家,跟著球隊一起練球,帶著痠痛的身體騎車到溪邊的溫泉,在水聲震耳的溪邊看著峽谷中的天空,在暖暖的水裡釋放累積的乳酸。與同學們在夜色裡,沿著漆黑的步道或產業道路,點著頭燈或手電筒安靜走著,專注仔細地聽著、看著。偶而出現在黑暗中的眼睛反光或是傳來的鳴叫聲把我們從寧靜中拉出來。在某一次的對話裡,聽到了一個地名——「那裡動物很多」。開始默默地搜集資料,規劃造訪的行程。離開交通工具可達的地方,換成雙腳繼續前進,從流籠頭出發,穿過隧道,走在峽谷旁邊,經過清澈與混濁溪水上的吊橋。爬到了峽谷上方,一個開闊的平台上散布著幾棟房子與教堂。從芒草叢裡冒出帶著小獠牙的野獸。在炙熱的太陽下,跳進了藍綠色的溪水裡。photo by 阿銓大學畢業,離開花蓮,進入研究室。因為動物調查的機緣再度有機會回到太魯閣。在調查的過程中,大部分的時候是離開交通工具可及的地方,跟著動物與部落長輩的腳印進入太魯閣,在這段期間以不同的視角來與記憶裡的太魯閣重新交會。追尋水鹿的歲月裡,跟著發報器傳來的「嘟~嘟~」聲找尋牠的蹤跡,隨著牠的移動而翻山越嶺。循著牠曾走過的路,看見牠看的景色。看著葉子由綠轉黃,看著鹿茸成長茁壯。跟著動物走的路,離開人走的路。路與路之間串成了交錯複雜有如葉脈般的網絡,也將古今跨越時空的連結再一起。跟著水鹿的路徑,從我們的帳篷,經過了日據時代的駐在所,也到了更久之前太魯閣族人的舊部落。動物的蹤跡引領著,一次又一次的走進太魯閣的山,山林也在自已的生命歷程裡持續不斷地變化著。某次颱風之後,曾經的吊橋只剩一半,印象中的流籠頭消失了,像明信片般的堰塞湖潰堤了。新的記憶不斷的累積與堆疊,曾經的記憶慢慢地安放在回憶的湖中,感謝所有的發生與陪伴。photo by 阿銓
2024/05/01
花蓮的氣味
長大後,偶然在嘉義的山間,聞到我記憶中的「花蓮」氣味,我才知道,原來在我記憶中的花蓮味,是那股檳榔花散佈在空氣中的氣息。對花蓮的情感,很難用三言兩語說清⋯⋯兒少時期,每逢過節或是寒暑假時,總是會回花蓮探望年邁的爺爺,讓在台北長大的我,卻給花蓮背負著我那微妙的鄉愁。說到太魯閣的記憶,我第一個想到的畫面,是從火車上撇見的清水斷崖,以及在立霧溪河口看見的峽谷地形,對於兒少時期的我而言,那可是限定版的火車美景,雖然只有短短的數秒畫面,但卻也足以讓人印象深刻,同時也預告著花蓮車站即將到來。隨著年紀漸漸增長,對太魯閣探訪也漸增,在東西橫貫公路的牌坊下,早已留下家人、同學、朋友的合影,而砂卡噹、燕子口、九曲洞,高中夏日的青春記憶,畫面裡是雨水、是汗水、是無盡的笑聲。在好友的引路下,也曾負重前往得卡倫步道上方的同禮古道,吃著朋友精心準備的蘋果配起司,看著大禮部落裡莊重而寧靜的教堂,住在大同部落前的老頭目達道爺爺,是隱世而居的部落長者,還會遵循著古老老的智慧,拿取著山上的木頭,展顯出內斂而謙卑的氣息⋯⋯那些人與空間編織出來的回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在現地再見,我反芻了這些美麗的記憶碎片,獻上了我無盡的感激、我無盡的掛念、我無盡的祝福。在自然裡,我們永遠在學習,學習如何尊重、如何相處。期待未來再相見,也乞求所有人都平安順遂。photo by 陳韋宏